忽然的一本书引发了我告别已久的读书的热望,也是这本书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生怕遗失这段已略有些模糊的记忆,匆匆的在键盘前记录下那段纯真的岁月。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读书,刚开始的时候倒不是真得喜欢,是因为自己很笨,动手能力很差。那时候父母是只有父亲一人工作,而且生活的场所在西南重镇重庆的一个偏僻角落三花石。据说这个地名源自于流经这段山村的嘉陵江中的三块类似花朵状的巨石。大人和幼时的玩伴也跟我指认过,但是缺乏想象力的我总觉得不太象。附近没有商场,最近的集镇也只有在周末或赶集的时候会比较热闹。旁边的山上听大人们说在我父辈的工厂刚刚迁入时还有野猴子和狼,老用这些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一次父亲为了证实大人是不会说谎的,还特意领我到人武部的一位当地叔叔家里,瞻仰了一下挂在墙上的一张狼皮。虽然我怎么也看不出狼的样子,然而一句“倒蛮像我尿床后的地图”把大家都逗乐了。所以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没有变形金刚什么的玩具。我记事后唯一记得的几件玩具是:

发条青蛙

一支发条驱动的小铁青蛙,一上发条放在地上就会一跳一跳的往前蹦。但不久之后就被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伟大的推理弄残废了。由于那时大约只有2-3岁,手里力气很小,发条只能上紧很小一点,青蛙也只能跳一小会儿。于是我的推理来了,如果把发条上的足够紧,那青蛙不就可以一直跳了?那时我还不是光想不干的那种人,很快付诸实施了。手也弄疼了,石头也用上了(为了把青蛙按住,不让发条松了)。最后我那只可怜的青蛙跳完最后一支疯狂的舞曲之后,再也不能跳了。当我纳闷的拿着彻底罢工的青蛙央求父亲修好它时,父亲很生气。因为这是在要坐车一个多小时的另一个镇上买的,而且是仅次于最好的玩具————一个铁质的直升飞机————的玩具。我还清楚地记得父母为了买它,踯躅了好一会儿。在父威面前,我大声地哭诉着事情的原委,母亲也放下手里的事情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人知道了一切后,摸了摸我的头,察看着我青紫的小手,安慰起我来了。突然间觉得莫大的悲伤,也许是为了再也跳不动的青蛙,也许是为了刚才所受的委屈,或者是懊恼自己想法的冒失,我就这样五味沉杂地更加大声和悲伤的痛哭起来。但是我还是保留着这只青蛙,即使它不能跳了,不过还是可以炫耀给别的小朋友看。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之前它还能跳,仅靠光鲜而逼真的样子足以使我在他们羡慕的目光中获得快感。很遗憾的是好景不长,在有次炫耀完之后,和别的孩子玩沙堆的时候弄丢了。又一次的大哭,为了很多事情。直到父亲或母亲跟着被我哭声吓跑的玩伴在沙堆边找到哭得一塌糊涂的我。不要笑我是这么爱哭的男生。其实哭真的是很有用,之后我会跟你说一件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事。

直升飞机

你们都没猜错是之前说的那个直升飞机。说起来还要感谢父亲的上司,由于父亲的能力和技术,他很快被提升了。虽然出生背景的原因,实际收入比别人少了不少。但总算是件喜事,可能是作为庆贺,父亲在某天出差回来把我从睡梦中叫了起来,秀给我看了这个新的玩具。那时我还睡意正浓,留着口水接下了这个礼物。第二天醒来,拿着父亲给的新玩具在父亲工作的研究所一楼研究起来了。介绍一下背景,那时住房很紧张,我们家就住在父亲工作的研究所底楼的一间小房间里。出门就是父亲上班的地方。父亲单位所有人都认识我,我却认识不了几个。插播一句,认人是我最不擅长的,现在还是。不过我小时候很可爱,被人认识也很正常。另外那时候曾是苏州街坊传说的美女,我母亲也有了份工作————和附近的农民一起在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只有一个人,这次我吸取了教训,不敢乱来了。研究了一整天,发现直升飞机并不好玩,因为它只会转螺旋桨而飞不起来。但是还是不敢确定,晚上在父亲那里得到了权威的证实。失落感和对失去青蛙的怀念,让我郁闷了很久。大概也哭了吧。最后再一次被父威镇压了。早知道我之前应该对小汽车表现出更大的worship。嗨~~!聊胜于无!虽然也有别的小孩子的羡慕但是快感不强。后来,不甚珍惜的直升飞机被我踩坏了。记得那次举着飞机疯狂地转了很多圈,模拟螺旋桨的状态,直接后果是被我父亲一声威严地喝斥中嘎然而止。但是随之而来的头晕,让我无法站稳和拿住飞机,先是飞机落地,再是我的光脚一脚踩上螺旋桨。一声惨叫后,飞机坏了。我的脚也破了。父亲的同事紧张地问我父亲是否要打破伤风针。大概真的是太晕了,忘了到底有没有打针,只知道为此我的屁股开了次花。

七巧球

不知道是因为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还是由于父亲被调到资料室工作薪水少了的缘故。父亲很久没有给我买玩具,我只能在帮父母生煤球炉时扇风,看着炊烟袅袅的在空中飘来飘去取乐。不过经常被烟呛得半死。被母亲教了几次之后,学会了风向变了的时候,大叫父母来把炉子换个方向。因为风向有时经常变,后来又学会了,躲开来袭的烟雾。其乐趣不亚于和小玩伴玩躲猫猫。不要笑,我那时肯定不到4岁。因为我弟弟比我小5岁,母亲怀孕要10个月,加上母亲是在搬到和尚楼以后一段时间才有的我弟弟。(该楼因为住的大部分是父亲厂里的单身汉而得名。)

也许我的幸运总是跟在不幸之后。一次在没有母亲的监护下偷吃了一筷子鱼肉而卡了一根刺。醋喝得都反胃了,饭团咽的眼睛都鼓出来了,还是老样子。我也哭得一塌糊涂,父亲为了母亲没有看好我的偷吃而数落了母亲,母亲也心疼地流下了眼泪。父母都很着急,背着我医疗室来回跑了好几次,也不见效。事情下来的发展就很有趣了。哭累了的我,在父亲背上闻着父亲身上特有的汗味睡着了。也许是我大声哭的原因,把鱼骨哭松了。睡醒了的我,再次喝了口醋后,突然发现骨头不见了。咽口水也不痛了。笑容再次出现在我和我母亲的脸上,父亲的眉头也松开了。

作为给我的安慰,在一次背我逛鱼塘的时候,父亲给了我一个弹珠大小的塑料球。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三个玩具————七巧球。父亲教我玩了几遍。我便开始自己琢磨开了。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每块部件要很妥帖的正确组合才能还原成一个球形。这个玩具很有效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为那时候父亲正好在负责资料室的翻译工作。加上父亲曾因为神经衰弱而停止在复旦物理系的教学工作,所以工作时的安静对他来说很重要。不幸的是,和前两个玩具一样,在我多次成功地完成组装成球后,它失去了对我的吸引力。在不久之后,再次组装时发现有些部件已经缺失。我平生第三个玩具最终沦落到和垃圾为伍被扫地出门。好在那时的我学会了出去和父母所谓的野孩子在野地里疯,不会在家里影响父亲的工作。

鱼塘

没有了七巧球,就等于没有了玩具。没了玩具的我,那时候还不会自己玩自己,于是瞒着父母出去和“野孩子”玩。其实所谓的野孩子是指附近村落和厂里当地人的孩子。父母是大城市里出来的(父亲是浙江人在上海工作,母亲是苏州人),所以有点大城沙文主义。一直望子成龙的父亲,大概也受了孟母三迁和孔老二那一套的毒害,不希望我和那些只知道没头没脑瞎玩的农村孩子在一起学坏了。那时候,主要是在前面所说的鱼塘附近调皮。

这个鱼塘需要和大家好好说说。其实最早这个鱼塘是一块很大————对于那时的我来说————的沼泽地,里面荒草萋萋,良木入云。附近还有不少小树林。没了玩具的我跟在这些野孩子屁股后面乱穿。发生过陷在沼泽里哭破嗓子后,被父亲领回去痛扁的事情;也遇到过立在旁边看别的大孩子拿着不知哪里偷出来的钢锯在小树林里锯小树,大人在外面吓走了所有别的孩子后,还傻傻的上去拿着锯子继续干的事情,结果被人逮个现行,人赃俱获遣送到我父亲面前。父亲为了给人家一个交待,当着人家的面在我屁股上练了回铁砂掌。

后来沼泽地大兴土木,树砍了支援西部建设了,草都烧了,沼泽也挖深成池塘,边上围了一圈石头栏杆。里面也放了鱼苗成了鱼塘,每年过年的员工福利鱼都是那里面的。厂里的职工早上在上班铃声前也多了个乐趣,就是用馒头喂鱼。鱼塘挖得很深,最高的地方有两层楼高。对那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悬崖。

父亲警告过我别试图爬过栏杆,很危险的。父亲的提醒是有先见之明的,鱼塘形成不久,厂里职工的一个小孩因为调皮越过栏杆,落水溺亡。那是我第二次面临死亡。第一次是很喜欢我的太婆过世的时候,据说我出生时,7/80岁的太婆特地从上海辗转坐车来到苏州乡下医院来看我,送了我一件陪伴了我很长时间的丝棉斗篷,和很多那时候很难弄到的进口奶粉。那时还很小,在上海火葬场看见大家痛哭的样子,还一点都不懂。这次不一样,死去的小伙伴曾在一起疯过,出事前那晚还在一起。看着他父亲抱着水里捞了很久才捞出来的尸体,第一次感到生命好脆弱。我也很听父亲的话,没敢越过栏杆一次。唯一的一次危险是,一次在栏杆上看鱼的时候,调皮的小伙伴为了吓唬我,推了我一下。我吓得死死抱住石栏杆,但是一只拖鞋落了下去。我拿出我的杀手锏大哭一场,吓跑了恶作剧的玩伴。那只拖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飘在鱼塘里,令我每次看鱼时都想起那个恶作剧的小孩。

石条“大”斜坡

在父亲调到资料室不久之后,我家搬到了和尚楼一楼。和尚楼的名称自然是因为里面住的大多是单身汉而得名,而且它是一幢蛮有趣的楼,至少对于那时的我是这样的。它是在一个很长的粗糙大石条铺成的斜坡边上,当然很长也是针对那时的我。这条斜坡很重要,因为我之后在三花石生活的所有时间里,大概有8成日子都要走过它。从托儿所前到初中,直到我父亲的厂从原来的厂分立出来并搬到北碚区的新址。而且这个石条斜坡沿途有许多和我生活息息相关的场所。比如石条斜坡得最下端右手边联结的是我第一次体验集体生活的地方——托儿所。从那里往上,在上几段台阶做成的坡,右手旁边就是我家第四个处所。不过刚搬和尚楼的时候,石条斜坡刚刚完成一大部分,这里那时还没开发。于此在往上开始台阶少,斜坡多了。两边有些比较老的房子,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有,左手边曾有过一个猪圈,而且猪倌一家最早就住在附近。每次上下托儿所路过那里,都会强烈的感受到那里很浓郁的味道。

值得一提的是猪倌家的主人后来司职于锅炉房也不是食堂,不是太清楚他们的编制,负责打牛奶。[这里要解释一下打牛奶这个词。那时候父亲厂附近的缙云山上有个缙云奶牛场。厂里的牛奶是每天早上从那里直接运下山里来的,然后掺上水,在锅炉房边上的蒸饭处蒸熟,提供给厂里订牛奶的职工。厂里职工可以订一份或半份牛奶。有个统一的量具来打牛奶,很象江南的零打黄酒。所以称做打牛奶]她和我母亲生完我弟弟后第二份食堂的工作有交集而成为小姊妹。我也因此享受牛奶可以多打点,甚至到后来半份也可以有一份的量。现在这么高大硕壮的身材真得要感谢这位阿姨,幸亏那时候她的呵护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有趣的是他们家的小孩子是个黑黑瘦瘦和我年龄可能相仿的腼腆男孩,象极了鲁迅对闰土的描述。我和这个小男孩交往甚少,唯一记得的是和他冬天一起出去看他用和闰土几乎一样的方法捉鸟,不同的是重庆平地上很少见雪。整个大约18年的内地生活,只见过一两场大雪。

然后就差不多位置的右边,不过那时还没出现。在我上小学的时候,这里修了几间房,变成了最早的青少年图书室。我看过的很多大部头书就是在那里借阅的。右边再上去一点就是一两间凹进去的,光线总是很差,里面总是有吱吱刨木头或是叮叮咚咚调校工具声音的木工房。提这里是因为那时生煤球炉最好的引燃物除了报纸就是刨花。大人不好意思来拿,只能我们这些小孩子来“拿”。里面的叔叔伯伯只是满头大汗的抬起脸看看是小孩子,憨憨的笑着说:“偷刨花儿嘛,逮到老,割小鸡鸡”。我总是很紧张的当成真得了,用小手抓一把就跑出去,等会儿再回来。

再往上几级台阶是个坡度不算太大的长斜坡,而且再也没有台阶了。这是这个大斜坡最早竣工也是最难施工的部分之一,我母亲也曾参与其中凿石条。还记得去工地看母亲时,那些喊着号子搬运石条的重庆汉子,他们的力量和能吃苦给我强烈的震撼。可以说内地的三线建设正是在这样的中国脊梁的支撑下完成了大部分最艰苦的基础建设。

在这个最早竣工的坡底是两块难得的平地,右边建设成职工食堂,也是我母亲第二份临时工所在地。左边一幢三四层楼的楼房,最早是作为招待所。我小学四年级时故去的大伯第一次来重庆就曾住在招待所里。后来改成了翻译楼和资料室,一楼是青少年图书室。为了减少掏阴沟的麻烦,食堂和招待所的下水沟都是“阳”沟,即沟底见天的那种。那阳沟对4-5岁的我来说,还是蛮深蛮宽的。有一次不小心掉下去了,想出杀手锏但是哭不出来。发现原来自己被沟壁卡住了,呼吸不畅,很难哭爽。正好那段时间是午休时间,附近没人,和食堂几步之遥的木工房虽然有人。但不敢呼救,我还要去那里偷刨花,被他们认得了不好。其实我叫了也没用,因为树上的知了和我作对,我不叫它也不叫,我一叫它叫得比我还响。怎么办哪,只好歇菜干等。等啊等,终于有大人路过了,我还没开口,人家以为我在沟里一个人淘气,直接跑去我家告我的状。我是被救出来了,一顿板子也必不可少的。嗨~~!那顿板子真是比窦娥还冤。

食堂在我那时的生活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父亲每天很早就起来去食堂买馒头,馒头都插在两根筷子上,一根筷子三个馒头。筷子又插在打开水的大水壶的壶嘴里,然后锅炉房打满两大壶开水,回来供全家洗漱。这样很好地解决了只有两只手但是要拿四只手才能干的事情。一时间我父亲的方法很风靡。父亲最厉害的时候,拎两个大水壶不算,还一手加个热水瓶,并且让我骑在他头上,以显示知识分子也是有力量的。不过第一次这么做,把我吓坏了。因为面对着这么陡的坡,而且没有父亲的手扶。虽然可以紧紧地搂着父亲的脖子,可我还是吓得尿了他一头。不过后来习惯了,还得意洋洋的跟人打招呼。但是这样的日子不是很久,你知道小孩子身体长得很快的。而父亲是36岁时才有的我。

食堂是打饭的地方,也是个很有趣地方。里面的正厅只是在墙上开一排小方孔,大家自觉地排队买早中晚饭。所以食堂里面对我来说是个神秘的地方。这个神秘感在母亲就职于此后的一次父亲出差时被打破了。那时母亲在食堂上夜班负责准备早餐。父亲不在家,母亲不放心我一个人睡在家里,但又怕我调皮打扰别人工作。就趁我和弟弟在家睡着了,再抱到食堂。食堂里有那种很大的簸箕,用来放馒头花卷的,象极了形状古怪一些的大摇篮。我和弟弟就盖着太婆送我的丝棉斗篷睡在里面。知道自己睡在食堂后,很兴奋。第二天夜里,央求着母亲一定要带我参观一下食堂内部,结果发现里面什么都很大。装菜的盆子比洗澡盆还大,炒菜的锅也一样,做面食的面粉简直象工地的沙堆一样,大人和面时就像我们在沙堆上游戏一样,连突然窜出的耗子也是大号的。样样都很新鲜,也很兴奋。记得最后那晚上是被母亲吓唬说要送我一个人回去睡,才肯乖乖的躺下的。后来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来了就睡,偶尔我们会醒过来,母亲会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摇晃一会儿让我们再次入睡。就是有的时候会在簸箕上尿床,第二天的馒头就会有点咸。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是馒头跟花卷放混了。这次事故后,我们兄弟俩只能睡放花卷的簸箕了。

抬腿往上没几步就可以看到右手边有个小的正方形石头平台。平台紧贴着斜坡向上方向的那条边,有段向下的阶梯。那就是通向我和尚楼新家的。我家是楼下朝外的第一家,从我家的窗户可以斜瞄见那个方形石台。每到夏夜这个平台可是纳凉的风水宝地,人人都会去抢占个好地盘。在上面放张小桌子,四个小凳子,大人们就可以一边打牌,一边玩拍蚊子或是吹牛的游戏。小朋友也在这里或者平台下面我家窗后的一小块空地里玩闹。这个石台曾见证了我人生中和别人的第一次智力PK,并赢得众多大人的赞许。那是一个夏夜,大家都在乘凉,父亲和他的一个同事都带着小孩子出来的。知识分子之间就喜欢瞎攀比,这次他们想到的是比谁教的下一代更聪明。于是乎,我和我父亲同事的女儿被推到了前台。比试的内容是谁先数到100。但是开始数没多久,我便发现对手很狡猾,老是1到10的循环数。这比我笨笨得从1到100老老实实的数轻松很多。但是我还是坚持数完了。那个方法聪明的女孩子,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数了几遍1到10。而我在数完100后,看她还在数,就对她说:“你怎么还没数完阿?”旁边的有大人对我说:“人家早就数过了,在等你”。我当然很不服气:“不是说好数到一百吗?她最多数到10,不停数有什么用,不会是后面的数字不会数吧。”没想到我那时候的嘴就这么毒,那女孩子真的在那样的压力下,只能数到大概30左右。比试结果自然不言而明。

除了这样的比试,这个小石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战略”意义就是放凉椅。乘凉时躺在凉椅上是最舒服的,但是局促的面积使得大家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占据有利地形,否则,那晚只能站着喂蚊子,或者坐不很舒服的小板凳。由于小凳子是边角料做成的,工艺也很差。那时我不太老实的坐姿使得自己嫩嫩的小PP经常会被凳面上的缝隙夹疼。可能是因为家离石台比较近的缘故,很多次我都抢滩成功。但其中的一次给我印象最深刻,而且那次是抢滩成功后又失去了。事情是这样的,和往常一样,吃完了晚饭,父母都忙着收拾。而我叫着要去抢占有利地形。大人忙活着没理我,我就自己费力地拿着折叠凉椅上了平台。而且成功的模仿父母的样子把凉椅支了起来,虽然代价是手上被夹出了一个小血紫泡。那个兴奋阿不言而喻,一个人满怀胜利的喜悦在凉椅上爬上爬下,一不小心爬到了椅背部分。不幸的事发生了。由于我的体重超出了凉椅重心所能承受的范围,椅子带着我来了个后空翻,掉到了不高的石台下面。凉椅象个龟壳一样重重地压在我背上,令我无法动弹。这时候本来在石台下,本来已经垂头丧气的邻家小孩立马把凉椅搬上了石台,放在我刚才占据的地方,然后慢悠悠的去里面叫大人来帮我。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还没坐热的地盘给人夺走了。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说到邻家小孩,就一定要介绍一下楼层里和我小名发音相同的三个孩子。其他两个是女的,而且都比我略大,就我一个男生。由于大家的小名相同,常常是一声呼唤,三个孩子都会紧张起来,估摸是不是叫自己。有这么一次,我们三个在一起干什么坏事,具体做什么不记得了,反正不能让大人知道的事。突然一声呼唤,三个人都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开始大家都不敢答应,忽然又觉得不妥,三个人一起扯着嗓子回了声“诶~~!”。这个场景此后一直被邻居们传为笑谈。不过还好的是那次我们做的坏事没被揭露出来。

虽然那次坏事没有做成,然而后来有件事情到是我们三个小名同音的孩子一起策划成功的。有次父亲出差武汉,带回来一个“巨大”的西瓜,个头足像个小型的冬瓜。但是父亲说,这个西瓜特地买的生的,因为想捂到中秋正好熟,可以和邻里一起赏月吃西瓜。要知道,等待对于那个岁数的小孩子是件很难熬的事情。我也不例外,除了时常带着另两个孩子来观赏,还学着大人样子,每天敲敲瓜皮问大人熟了没有。再后来,大家又发现这个西瓜大到可以给我们小孩子当作凳子坐。于是乎,我们家的房子里经常有小孩子窜进窜出就是为了坐西瓜。终于有一天,其中的一个小名同音的女孩子在争抢着先坐的时,下臀太重,只听得“扑”的一声后,西瓜裂了到小缝。一下子,大家都明白闯祸了。怎么办?三个小脑袋碰在一起,正好遮住了大西瓜,嘀咕了起来。于是,那天晚上晚饭后,其实那顿晚饭我一点都没有心情,我假装和往常一样去“鉴定”西瓜的生熟。这次用拍的,而且位置就是裂缝处。然后事情的发展是,父母在我“西瓜熟得裂开了”的报告下,无奈地打开了西瓜,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的熟。但还是和邻居们一起分享了本该是中秋和大家分享的西瓜。至今还记得那个瓜虽然已经白里透红了,但是一点也不甜。不过第二天三个小脑袋又凑在一起为昨日的侥幸过关而高兴的不得了。

回到大石坡边上的小石平台,在它的边上有个水泥电线杆,上面有个大喇叭。每天下班就会放《咱们工人有力量》、《洪湖水浪打浪》、《东方红》等等有着那个时代特征的歌曲。那时候一听到《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声,在外面疯的我,不管在哪里都会以最快速度往家的方向奔。然后在《洪湖水浪打浪》的歌声里,等着母亲端上来的饭菜。这样的巴浦洛夫实验一直持续着,直到我上小学以后。最直接的后果是n年后,当我一听到《咱们工人有力量》时仍会热血沸腾有夺路而奔的冲动,而听到《洪湖水浪打浪》时我的胃和口腔居然还会提醒我该干些什么了。

为了固定电线杆,边上有几根钢缆牢牢地拉着杆子。住在附近的小伙伴们也常在此模仿飞夺泸定桥的勇士。不过有一次我却被我母亲拴在了钢缆上做为惩罚。还记得那次是发生在父亲出差时,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和刚出生的弟弟。一天早上,刚刚安顿好睡下的弟弟,母亲要出去上班,而且可能已经迟到了。也许是我害怕一个人呆在家里,或者母亲有什么要求没有满足我。我没缘由的在家里大发脾气,这样的吵闹会影响到弟弟的睡觉,也惹得母亲很生气。愠怒的母亲把我带出了房间,但怕我走失或闯祸,用包装带(一种专门用来包装和搬运货物约成年人四指宽的软薄粗布带子,栓东西很牢固,而且厂里到处可以找到这样的带子)一头将我的腰拴住,另一头牢牢地拴在钢索上,以求教训我一下的效果。我就这样象只小狗一样拴在钢索上整整一个上午。一开始我按照惯例祭出我的杀手锏,并希望能得到睡在屋里弟弟的呼应,但是没人理我。哭累了的我也知道这样被拴着很难为情,倒没想过像只小动物什么的,只是想别人肯定以为我做了错事被拉出来示众的。于是自顾自地拉直了带子,围着钢索晃阿晃阿,并且刻意表现出很悠然自得的样子。不过很快发现这的确很有意思,因为快速的晃动会导致头晕晕的,好像喝了酒一样。在这样的晃动下,时间过得很快。中午下班时,来往的大人都很好奇地看着在《咱们工人有力量》歌声里不停晃动的我。开始还有人来问我要不要帮我解开。那时的我很腼腆,不肯和陌生人说话,而且晃动增加了解开的难度。后来,阿香妈妈,厂里的第一夫人,也看见了。她叫人把还在食堂里忙得母亲叫来了,并把我的带子剪开了。第一夫人爱抚着我的头,数落了我母亲,我母亲也很委屈。但是也是这件事促成了父母厂里下决心创建职工托儿所。

平台向上没几步是和尚楼二楼以上各楼层的入口,那时与楼上的小朋友没什么往来,而且二楼以上大多是光棍,所以对二楼及以上的楼层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入口处边上的阳沟里经常有很大的老鼠,在那里悠闲地吃楼上冲下来的食物残渣。而且它们不太怕象我这样的小孩,有时候还会狠狠的瞪我几眼后继续它们的大餐,除非我也狠狠地回敬一阵跺脚声。再向上几步的右边有块石质的大黑板,上面常有些莫名其妙的通知。最有趣的一则是我在上小学时看到的,那天是周五下午,俗称小礼拜。回家前看到黑板上写着重要通知:下午在家看录像,重要会议。到家一看,父母亲在看武打录像。

其实大石坡到这里就到头了,石质黑板向上三两步就到了另外一大片平地,这个平地连接着在石坡右侧是电影院,正对着石坡的一段石阶上的汽车库,和左侧不远处的锅炉房和浴室………………所有的这些都会出现在我后面的回忆里。

三岁鉴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父亲突然很信奉“三岁鉴老”这句话。不过信奉信奉也就算了,没想到他居然一定要在我身上做实验,而且那时已经快要4岁了。父亲突然的心血来潮,给不足4岁的我恶补识字课和算术课,也直接导致那段惨无童趣生活的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识字居然对我不是一件难事,所以识字的艰辛并没有记得多少。可能那时候的我把识字看成另类的看图说话了。识字以后的笑话倒还记得一个。由于那时父母怕有拐卖小孩子的把我骗走卖掉,所以预防工作一向做得很好。很早就教会我知道自己的名字,父母的名字和单位以及地址。告诉我要是被坏人骗走了或者走失了,一定要找人多的地方呆着,跟警察叔叔说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名字和单位。之后乘着父亲狠抓“三岁鉴老”实验的东风,我又学会了父母名字和单位名称的写法。这次肯定是拐不跑也走不失了。不过我的笑话也因此而起。随着父母厂区的开发深入,在木工房对面的桥边上新修了一个很大的厕所。厕所一般下班后比较热闹,因为那时的房子都没卫生间,大家的出恭问题都要到这里来解决,顺便带一张报纸,边看边享受出恭成脏的快感。白天,特别是上班时间,很冷清。而且一开始新厕所很干净。所以小孩子喜欢来这里展示他们的才艺——在水泥墙上用不知哪里弄来的粉笔涂鸦。涂完以后还得意洋洋的跟小伙伴炫耀。我也傻傻地跟在他们后面艳羡看着他们的大作。由于粉笔是很精贵的东西,我一直没有搞到过,所以只能看他们画。然后自己用小石块,在地上练习,学他们画飞机大炮和汽车。可是效果非常差,如果真要有什么来客观形容的话,那么“惨不忍睹”这四个字比较贴切。但是幼小的自尊心不容许我这么烂的发挥,我硬挺着坚持练习了一阵子。直到有天我的一个好朋友问我画的是什么,并且在我告诉他是坦克时笑弯了腰以后,我才发现我没有美术的天赋。但我坚信天生我才必有用,在墙上都被画的七七八八,没有太多空间留给我的时候,我终于鼓足勇气用小石头醒目地在上面画上了我的大作——我所认知的仅有的几个汉字。要知道那时候能认几个字,并且写出来是件很牛的事情。赢得这些早期艺术工作者的一致赞赏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我却很快为此付出了代价。厂里领导在出恭时也注意到了艺术家们的作品,很是恼火,要求彻查此事。而且这事儿最后追查到我父亲头上了。原因就是艺术家“签名”了,就是我父母亲的名字。结果就是我被父亲领到厕所那里,负责把我的大作,满墙的父母的名字,和其他艺术家的杰作弄干净。往来的出恭者都笑着问我父亲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写字了?而我却在那里为销毁自己第一次公开发表的作品而忙碌。

但是学算术就没这么好命了。打小起记性就不是很好,每次吃鸡汤的时候,母亲总夹给我吃鸡心都没用。轮到学算术中最重要的乘法口诀表时,恶梦就开始了。依稀记得那时候快到我4周岁生日了,父亲为了赶在4岁前让我背出乘法口诀表,加大了监督力度。于是我失去了和小伙伴一起出去玩的机会,同时父亲则祭出了他的杀手锏——一把50厘米的尺。首先父亲对我申明他的要求:“我要侬倒背如流,晓得伐?”然后一句句叫我读顺了再背出来。读是很快就学会了,但是背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想想看我连那个是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个冬冬如何用来向玩伴们炫耀,一点动力都没有。背了快两周了,还是前学后忘。父亲这次玩真得了,及时公布了奖惩条例:“一句背不出或者背错了,打一下手心;背出来了才可以出去玩”。老天阿,这是什么狗屁条例阿。背出来后有没有出去玩我不记得了,反正就记得第一次背下来足足被打了十几下。那时天气已经比较冷了,身上穿的衣服还不少。被父亲捉住了小手逃都逃不掉。第一次打下来疼得差点背过气。但是还是要继续背,继续错,继续打。打到后来,我也不想逃了,就和父亲讨价还价,央求他打一下换只手打。有的时候即使换只手打也吃不消了,就耍无赖把脸贴在手心上。因为父亲不打我头的,所以可以趁着他让我头挪开的时间段让小手有机会休息一下,以迎接更惨烈的暴风雨。可是这样的办法没用几次就被我父亲破解了。他的办法是把我绑在床边上,绑我的绳子还是前面提到过的包装带。背错了,把我的小手一拉,因为身体被绑着,头够不到手心。这样又是一阵好打,父亲边打还边问:“晓得哈里句背错特伐?”母亲看着不忍心,和父亲吵了起来,但是说不过父亲,只能摔门而出。下来的情况可想而知,我在泪水和疼痛中终于把这段对于那时的我可说是天书的口诀背了下来,而且是倒背如流。这段私塾式教育的直接结果是一、我背出了乘法口诀表,二、我的手一段时间不能拿稳东西,三、我很长一段时间梦里老是有被父亲追杀和反追杀的情景,四、我父亲坚定了暴力教育的信心。有趣的是因为背口诀,那时的我还发现了一个小规律。这就是九字头的口诀结果很神奇,结果的个位和十位数颠倒后的数字,会在后面的结果里出现。比如二九18,那么18的翻身81一定会在后面的结果出现。这个规律居然在n年后小学六年级的数学竞赛准备题里才第一次看到有人提及。


最后编辑: Robin Hoo 编辑于2008/06/14 11:12

文章来自: 本站原创
1 comment(s)
joay
2008/06/11 23:51
你的记忆超强啊,记得那么多细节,佩服。科研楼下面还有地下室,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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